《破事儿》—增值 |文 彭浩翔
August 17, 2007 Leave a comment
《破事儿》—增值 |文 彭浩翔
三篇关于书中的故事,更多的,如果喜欢请去买一本吧,关于《破事儿》的故事,我想到这里是时候结束了。
它日不再继续输入,敬请购买书本。
男人的電話響起。
“喂。”
“喂,是誰。”
“明仔。”
“明哥,什么事?”男人問。
“想告訴你有新車到了,有空上來看嗎?”
“有什么車?”
“日本車、歐洲車、一輛上海車、一批東北車,還有些臺灣車。”
“上海車多大?”男人問阿文。
“只有二十歲。”
最后,男人還是挑了一輛上海車,因為國內車最平,只需九百元。
自從朋友給了那電話號碼給男人后,男人去這類香港五星級酒店房間次數,一年就遠超過他到外地旅游時住過酒店的總和。他喜歡酒店的清潔、寧靜、安全,不像那些舊區唐樓,走廊骯臟,房間內也不放心脫鞋踩地耗,但因為他知道五星級酒店的五星,就意味著它每天都會最少吸塵兩次。而且它不像缽闌街的那些時鐘酒店,要時刻擔心突然有警察來查牌的問題。
因此,男人對于明歌這類提供酒店高級妓女服務的人,總是心存感激,同時暗自也感到明哥在推動香港旅游業方面,著實功不可沒。大概每年總結下來,香港酒店入住率,也因為明哥這些妓女長租套房接客的服務,而令全年入住率有所增加。
可是男人每次都在想一個問題,到底酒店方面知不知道有妓女長租房間接客呢?難道他們不會奇怪,干么這個住客每天都要大量毛巾呢?因為男人算過,要是每個客人到酒店房間四五十分鐘,他和懵懂女孩都會各沖兩次涼,就算每人只用一條毛巾,也得消耗了兩條。女孩的不換,只換客人的,每四五十分鐘換一條,一日下來也要十幾條,這樣,難道酒店服務員不會懷疑嗎?
有可能女孩在客人走后把毛巾晾干,然后再次疊折好,讓下一個客人使用嗎?男人一想到這就不敢想下去,反正眼不見為干凈,正如你去酒樓食飯,也不希望知道廚房里面,是怎樣去弄菜的,否則,你可沒胃口吃下去。
每交當明哥打電話給男人說有“新車”到,叫他試車時,男人都會抽空到那所酒店。他習慣從商場的門口進去,因為從商場進去,比較不會惹起懷疑。然后從商場的升降機到明哥告訴他的房間號碼,房間通常總是在走廊盡頭,走過無人的走廊,很奇怪為什么酒店即使是滿客,仍是很少有機會會看到客人從房間里面走出呢?每層住房的大堂和走廊,總像個無人地帶。可是你又感覺能,確實有人從此進出,恍如在墳場,祭品動了,卻不人。
男人按門鈴,從防盜眼處會見到有身影蠕動。片刻門打開了,但是見不到人,因為女孩都躲在門后面,直到進入房間,才能夠一窺她的全相。去酒店有個好處,就是由于長租酒店房間的成本不便宜,因此女孩子的素質,自然要有一定程度的保證。
男人喜歡這種感覺,因為要是到缽闌街的指壓中心,找來的女孩不合心水要求換人的話,又得面對馬夫白眼,在這類酒店,甚少會出現這情況,因為酒店通常有超過十五間房供客人選擇,要是你對其中一個不滿,可以馬上打電話給中間人,然后,讓他給你另外一房間號碼,這樣便可再上去看看是否合心意,直至換到一個你需要的女孩為止。而且更重要的是,你根本連明哥這類中間人見面的機會也沒有。
洗過澡后,男人趟在床上,他發覺酒店床單的雪滑,甚至更勝不少女孩的肌膚。男人透過鏡子,看到浴室內剛洗完澡的上海女孩正在抹身,明哥沒有騙他,她最多只有二十歲,男人有時甚至懷疑,她會否小過二十歲。
女孩告訴他,這是她到香港的第二天,上海朋友曾經告訴她,香港有好多東西吃,海洋公園也挺好玩,但是,這兩天她都是在房間內,除了晚上十一時后,才能到下面吃碗牛腩面,因為要是明哥在晚上十一時后繼續安排客人到房間的話,就容易引起大堂服務員的懷疑,因此,過了十一時,通常都不會太接客人。
過程中,男人都喜歡在鏡里面看著自己,因為這是一種很抽離的態度,仿佛正在看著別人做愛一樣,有點靈魂出竅,男人總是習慣軟軟的趟在床上,因為他認為,既然付出了九百元,就應該仔細地享受上海車的殷勤,他不打算架車,而是讓車子的自動導航系統去引導他,使他到達這四十五鐘旅程的終站。
完事后,男人如常穿上衣服鞋襪,準備離開,可是突然卻聽到上海女孩叫著他。
“可以幫幫我嗎?”她問男人。
男人難以置信,如此俗套連續劇情節會發生在自己身上,他腦海媽上閃到一系列劇情:這個上海女孩,是在不知情的情況底下被騙來香港—馬夫當初告訴她是當模特兒,結果卻被賣到高級酒店做妓女,直至某天有個菩薩心腸的顧客,拯救她出火海,繼而亡命天涯,雙宿雙棲。
但現實卻是另一回事兒。
“你可以把我的長途電話卡增值嗎?我總是聽不懂廣東話。”
女孩將她的手提電話遞給男人,還有一張她在便利店買回來的長途電話增值卡,其實,男人并沒有任何義務去完成上事,但是,突然間他想到,一個穿著胸圍和內褲的女孩,她剛剛在十分鐘前才吻遍了男人的全身,男人怎可能連這如此小小的要求,都不能夠滿足她呢?于是乎,男人坐在床邊,替她將電話卡的儲值到手機中。
即使沒有語方言障礙,你完全懂得廣東話,這樣的長途電話增值行為,復雜也得如此巨型迷宮花園。每次致電去,都要輸入一連串密碼和賬戶號碼去確認,然后又輸入手機號碼,稍有一錯又要走回原點,所以,當女孩不懂得聽廣東話時,沒可能完成增值。
男人試了幾次,可是都不成功,要不是按錯賬戶號碼,就是太心急按錯了操作指示。這樣來來回回來幾次,女孩依偎在男人的肩膀,二人就在床邊努力的嘗試。
“沒關系,不行就算了。”片刻,女孩用一種諒解的態度對男人說,仿佛像他不能在她面前勃起一樣。
男人一聯想到此,反而更加激發了他一定要成功為手機增什的雄心,于是,他用巴巴結結的國語告訴她:“沒關系,讓我再試一會。”
于是,男人坐在五星級酒店內,一張他剛在上面高潮過的床上,為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女孩的手機增值,他渴望完成這件事,其動力比他剛渴望獲得高潮的沖動還要大,他很想為這女孩做一件事,即使是很微不足到。這個上海女孩的手機,跟男人身邊不少的女同事、女朋友的手機一樣,小小手機總連著一大串比手機還要重的飾物:毛公仔、玩具、串珠… …
她就像其他女孩子渴望有一個能夠幫助她的男生,正如所有人追求一個會保護她的男朋友一樣。她渴望她的男人會幫她的手機增值,會為她換掉家中壞了的燈泡,會為她打死突然飛到她面前的蟑螂,也會向她解釋些她不懂的國際大事。
生活原來可以很簡單,這十五分鐘,他們的關系是純粹的感情,這十五分鐘比過去的四十五分鐘還要來得真實。
最后,男人終于完成了那個增值程序,把手機還給女孩,女孩用了一個擁抱去答謝他。但這個擁抱不牽涉性,是一個很純潔的擁抱。
她再次躲回門后,開門讓男人出去。當他從酒店商量出來的時候,街道依然繁囂,仍舊熱鬧,仿佛甚至什么事都沒發生過。男人突然有一個想法,既然剛才已在增值過程中,記著她的手機號碼,而距離十一點還有半個小時,是不是該先找個地方坐下,然后到了時間后再致電給她,邀她一起吃個牛腩面宵夜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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